OK，就像这样，一个男人（我们可以称之为X）
夜里来到了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城
我们知道他来这是为了
做一份无聊中庸的官僚工作
这意味着，他既不是一个记者，也非侦探
不是作家或者科学家
全无令人兴奋之处
我们可以想象他是一个巡视员
或是土地测量员之类的
实际上这并不重要
关于这份工作唯一重要的是
它令他需要在明早七点
也即是几个小时之后，赶到城东
于是时间流逝，X正走在路上
但这没有指示牌标出他要前往的地方
X想，“我或许走错了”
但四围无一人能为他指路
他看到远处有一架拖拉机
但在拖拉机来到前，这章的故事悄然发生
第一章 拖拉机畔何事生
最开始并没有发生什么
看起来，拖拉机司机正在
不耐烦地等待着什么
他突然停了下来，并且
在干草垛下面藏匿了什么
拖拉机司机看起来有些不安
他绕回拖拉机
做了些我们看不到的动作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
又把那玩意也藏了起来
或许是一把武器，然后，接着等待
一辆卡车开来停下
两个男人走出
他们相互招呼，看起来互相认识
颇为热络，却几无信任
胖的那个点头示意，更不友好
这有点不对劲，隐约地令人不安
胖子看起来是个危险人物
事件正是如此发生
气氛开始剑拔弩张
胖子要走向卡车
拿出一把猎枪，射击司机
他行动了
另外一人很是惊讶
责备胖子，两人吵了起来
拖拉机司机看起来是死了
两个男人离开了，表现得很慌张
看来这不在计划之内
他们来这儿不是为了干这事儿的
他们走了
X走向那个死掉的人
他先检查周围
拿过了猎枪
然后才找草垛里被藏起
没被另外二人看到的东西
一切从这里麻烦了起来
X拿着男人的公文包
不知所以地离开了
卡车又开了回来，二人颇为忧心
我们无从得知他们是否看见了X
但他们显然知晓了另有人在场
这章结束时，X杀了人
见证了一起谋杀，还被两个杀手记上了
他手上有杀手所追索的包裹
却不知内容为何物
他既不认识杀手，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被看见
他一无所知
第二个故事
引子是一个男人来到这座小城
为了接手某人的工作
接下来，我们用“Z”代指这位主要人物
关于他我们所知道的一切
只有这是他第一次充当老大
第一次身居高位
聘用他的人对他说
别慌，这是份安闲的工作
不用做决定，没有新鲜事
你绝对没问题的
可能会有一套流程
但你很快就能习惯
你可以在这干个几个月
顺便找找有没更好的活鲁
但也别呆得太舒服了
在你之前的那个家伙
一直干了20年，可得提防着
“我不会那样的”，Z对自己说
我不是那种人
第二章 不可见的人
这地方平凡得不值一提
典型的小镇办公室
负责管理什么农业生产活动
家禽之类的
人人都称之为“协会”
尽管他是新上任的老大，Z却不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
处理什么类型的问题
职员如何分工
以及他该做点什么
他很惊讶地发现
自己为视为权威人物
人们都等着他发号司令
他想，“放轻松，就两个月，最多三个”
在如此迷茫中，他也得到了些好消息
每个月他都得完成一项，被人们称为
“月度区域调查”的工作
开着车在周围转个三四天
到不同的站点签署文件
对旅行的指望让Z平静下来
甚至可以说令他振奋
到达几个小时之后，Z问起了奎瓦斯
就是过去二十年都在这儿的前任
却没有得到多少细节信息
他是个害羞的独行客，颇有条理
他是个天生的工作狂，不太有趣
独自一人、无亲无友，在一座加油站
正加油时倒地而亡
就在两个月之前
没有人来认领他的遗体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他甚至没有真正的家
全天候地呆在这儿，住在一个储藏空间里
就在协会办公室楼上
也就是Z将要容身的地方
直到他找到更好的住处
奎瓦斯还留了些东西在这儿，Z无不好奇地翻看
兽医药典
外文侦探小说
纪念品和异国风味的摆件
似乎奎瓦斯曾在国外定居多年
最后他看见了一个大相框
奎瓦斯像个十来岁的少女一样
拼贴了自己人生不同时期的照片
日暮将近时，Z怅惘地想
“奎瓦斯这家伙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故事
对此让我们先来想象一处河流风景
一条无需点明的河
实际上是萨拉多河
穿过了整个省份的
典型的平原河流
宽阔又平静
在河中央有一个男人
因为一系列复杂的缘由
他需得沿河旅行
这一系列事由的第一桩，发生在数天前
在50公里外的一座小城
在一个协会的年会上...
是“五月太阳”协会 *阿根廷和乌拉圭国徽图案，典出脱离西班牙的五月革命
第三章 一个赌约
我们可以在这份可行性研究的基础上讨论清淤计划...
我们得用转数在...
1400到2000马力之间的发动机
这有一幅已经标记好的地图
对，这是市政厅拿来的，我加了点工
第一阶段需要三个月
接下来是九个月
“五月太阳”协会共有12位成员
扬斯、法瓦、伐克托维奇 巴尼亚斯科、戈尔德尼、拉欧林
柴瓦塔列尼、马祖卡、拉奥摩、萨摩亚
索伦托与与希里
农学家、土木工程师、几位兽医
一位经理、一位机械销售
协会是干什么的？无人知晓
大概部分是乡村社交俱乐部
部分是一伙子
热爱技术发明的老友
每个月都要组一次局
吃吃喝喝聊上几个小时
每个人都要提出自己
关于城市与地区发展规划的方案
这方案又得新颖又得可行
哥们，快把那幻灯关了，关了
不，我是说在三个月旱期里...
事情出自于此，扬斯在城里算半个新人
这是他参与的第四次集会
也是他第一次提交方案
他的提议是疏通河道
以通过河流运输货物
用中等大小的船，就像
密西西比和多瑙河上的货筏一样
傲慢的巴尼亚斯科素喜踏削与嘲弄他人
很享受羞辱、打击扬斯
三年前，巴尼亚斯科的一项发明
曾在澳大利亚的展会上拿过头奖
更给了他随意批评他人的凭仗
在我看来，我们应该...
更严肃一点
是，我们是边吃边喝
有人还在抽烟
但你连一个投影仪都用不好
还想着要疏通河道呢？
两三个小时过去了
在酒精和疲劳的作用下，场面越发紧张
巴尼亚斯科从公开挑衅演变成人身攻击
最像领头的法瓦
试图缓和大家的情绪
但今晚看来没什么能阻止巴尼亚斯科
嘿！别岔开话题，说正经的
带着这队人你什么都做不了
连我家的游泳池也别想
有游泳池也不行，而且你说45到80个人
哪给你找45到80个人，步子放慢点哥们
伐克托维奇整晚都很沉默
他是公认的暴脾气
而且从小就和巴尼亚斯科不对付
这场面他见了千百遍了
巴尼亚斯科又在得意洋洋地欺负新的受害者
就像从前戏耍他一样
就像罗马竞技场里的暴君
拉瓦尔-库博委员会...
你不知道拉瓦尔-库博委员会吗？
接着说
年轻人，你得知道这个委员会
它们已经运作五年了...
伐克托维奇试图保持平静
他了解自己的脾气
当面冲撞不是什么好主意
和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至少要4500的，或许45-16或者45-26
要比1000马力更多
才能有点效果
但1500马力就能行了
什么?
伐克托维奇想，“冷静，别操之过急”
“不然他又会击败你的，他总是这样”
拉瓦尔和库博组织了一个委员会
来修缮河流的排水情况
他们工作了五年
他弄错了
他是在说旧的机器
用的新的327型，就可以轻松完成
但他很清楚
他只是和往常一样在逗弄他们
2000马力都不行
至少得2600
没有机器能干这事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可能还要更多
谈话终于又
回到了技术问题
到某一点上，扬斯以他原初的论据回击
火上浇油地，有人提出打赌
可能是巴尼亚斯科也可能是别人
等等，我打赌可都是赌真的
赌真的你要赌什么？
你知道2区6号吗
我卖地的地方
他的赌约很快变成了
讨论唯一的话题
扬斯曾经有点享受
他现在只想消失，巴尼亚斯科却使劲激将
我就这样说
你能把这项目干成，我就投钱进去
在这关键节点，伐克托维奇犯了个错
让我看看那张纸
看看谁说话了
是我就是冲你来的，我和你赌，赌吗
赌一个月的时间，现在就开始了
冷静点
我很冷静！你明白了吗
不冷静的是这个家伙
放开我
我受够他了
放开我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
伐克托维奇什么都不记得了
甚至都不太确定自己在哪儿
慢慢地才找回意识
他在朋友法瓦的家里
宿醉未消
他很快想起，自己还立了个荒唐的赌约
他还没完全想明白
但法瓦来安抚他了
别担心！我有好消息
白银之河公司
有15年行业经验
深耕阿根廷河流
正开动一则面向未来的规划
潘帕斯运河计划
国际规模
指示着河运的未来
规划涉及800公里
从潮湿的潘帕斯草原腹地开始
今天大江东流去
直奔海洋
明天它将变成一道桥梁
为发展大计献力
这都将归功于这个
惠及灌溉、运河建设
以及本地发展的项目
简而言之，三十年前
有一个公司发起了和扬斯一样的计划
数据测量和可行性研究都已完成
项目启动，第一阶段大功告成
但法瓦发现，这家公司却在此时破产倒闭
其中一位经营者自杀
其他人离开了这个国家
未完工的项目就被搁置抛弃
再也无人碰触
只剩下土地测量员留下的界碑
但这已足以证明扬斯是对的
“凭这你就赢了”，法瓦对伐克托维奇说
我知道有这些材料存在工房里
我问诺沃亚要，他就拿给我了
凭这你绝对可以击败他
伐克托维奇想，“这还不够”
我太了解那人了，得要铁证才行
近期的证据，这还不够
连接了世界闻名的
南美洲最肥沃的土地
潘帕斯运河前景不可限量
听着，你有塔夫绸吗？
看看！
一周后，这儿有一个陌生的男人，H
他被雇佣去做一个奇怪的工作
盐和履行寻找被遗忘的石碑
检查情况并拍照留证
石碑...H并不太明白
雇佣他的这个丧气男人说
我也不明白，别问我
别找麻烦
一个小时候他已经在河上了
旅程就此开始
第四章 协会
回到第二个故事，Z正在上班
0-8对应着力康鸡和罗德岛红鸡的混种
7-5已经停用了，代之以12-0-3
要记住在24-32区间
不，那已经被12-03替代了
但记得那一区是混种的
现在力康鸡也是它，克里奥尔也是
Z在协会的第一天是不知所措的
他被抛在名词的海洋里
表格、资产负债表
证明、财务文件
所有的名字看起来都一样，进度模糊不清
认证程序之间
几乎无法区分
规则难以理解
完全无法操作
他只能听别人解释
重复并且笔记下来
认证之间的区别
他无时无刻不在想
这完全是个错误，我干不下去了
对克里奥尔我们也是用这张表格吗？
但过了几天，事情就显然简单了起来
那无法理解的规则宇宙
奇迹一般地淡去了
他需要做的只是在指给他的地方签字
查验他被要求查验的资料
将一切交托给下属
第一天见证的科学难题
已不再需要面对
协会就像一个机器
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动作
他什么也不是
只是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
没有人需要他的决定、能力、才智
第一周工作结束后
事情已非常清楚
除了一些签字和电话
他几乎什么都不用做
时光飞逝、日积月累地
Z和同事们熟悉了起来
他们每个人都和
这份工作有着某种无意识的关系
他们的人生或者趣味，没有一丁点
和他们在这儿的工作相关——完全分离
他们工作就像学生在做家庭作业
他们也不质问为何要这样做
只是这样做了
就像一些学校里的学生一样
他们所有人看起来都挺喜欢这里
这儿有一种东西
让我们想到家或者说家庭
加维兰女士能干、柔和、简直过于友好
她的嗓音里有一种屈尊俯就的感觉
像一位护士或者一位老师
她是那种会记住所有人名字的女人
所有人的生日
人们男朋友或者女朋友的名字
乃至他们孙子的名字
她看上去好像完全没有协会之外的生活
也并没有需要
没有人了解她多少
除了她每周四在唱诗班唱诗
孙辈生活在另一座城市
她是一个寡妇
工作日从不缺席
不迟到或病休
这还有些其他次要人物
一个不大说话的女孩
却总是接到一个老男人的电话
一位会计，每周只来几次
Z永远也记不住他的名字
一对与Z年龄相仿的同志情侣，格里发与卡洛斯·杜拉朵
Z和他们很少说话，也不太能做朋友
他们已经够次要了，更多的其他人
就完全没有人在乎
但帕洛梅克的故事与众不同
从一开始，Z就注意到他格外害羞
他安静恭敬至极，这几乎令Z伤感
他有些怀疑帕洛梅克的谦逊、无聊
不发一语与兴致缺缺
出于某种原因，他感觉自己应该振奋这个人
Z试着与他成为朋友
讲笑话、聊闲天
Z表现得好像想从他这学习一切
但过了不久，Z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个打错
帕洛梅克变出了自己的本来面目
一个停不下来的话匣子
经历多年共处
他的同侪们终于使他驯服
通过类似令酗酒者恐惧酒精的方式
把他扭转成一个害怕对话的安静的人
Z像阿拉丁一样，释放出了被封锁的魔神
只能顺服为奴
那是什么样的一种冰呢？
关于冰最有趣的是...
风不断地在制造不同的冰
帕洛梅克的记忆仿佛无穷无尽
他是那种喜欢提出不必要问题的人
世界各国首都、动植物的学名
战役的日期与历史人物的大名
他能够不出错地指出
欧洲大陆的河流、埃及历代王朝
星座与恐龙品种
他为序列而活
你总是能够听到他列举名词
带着像别人背诵诗歌一样的梦幻感
肉叶草、燕麦草、金缕梅
慢慢地，Z的日程逐渐成型
当他发现这份新工作留给他不少空闲时间
他开始绕着小城散步
这儿对他来说仍然新颖
他幻想着散步去
更远一些的市郊
寻找奇特的古建筑
或者上世纪的文物
但这些短途旅行的企划始终未能实现
他只能臣服现实
在协会附近转转
他花掉整个整个的周末在广场徘徊
阅读当地报纸
从事这座小城能想到的一切夜间活动
无非是看电影或看马戏
他没有朋友，唯一就是帕洛梅克
Z在广场、咖啡店
在餐厅、在晚餐时间都会碰见他
一成不变地，他们总是进行颇长的谈话
他不止一次地意识到
这并不是偶然的会面
他也是帕洛梅克唯一的朋友
这真是孤独又颇为平静的的生活
每当说起乡村生活有多么无聊时
Z都觉得自己并不坦诚
他其实并不真的感到无聊
故事进行到这里
Z已经不再担心奎瓦斯
对Z而言，他只是一个被遗忘的
忧伤而孤独的人
不被人注意
不被人提及
他不是一个谜题，甚至不是一个未解的疑点
Z尚未把奎瓦斯的东西清出办公室
也只是因为他那么地不起眼
几乎没有任何妨碍
但在Z工作到第三周时
奎瓦斯的幽魂似乎出现了
那天，
第一次“月度区域调查”终于来到
Z对这天已盼望许久
他将花三天时间在省内周游
开着协会的公车
给条例和证明签字
与奎瓦斯在过去15年里每月一次的旅程一样
严格到发痴地，奎瓦斯提前一年
就为这趟行程做好了安排
酒店、餐饮、汽车保养
都付过了钱
旅行被控制得如时钟般精准
Z只需要跟着计划执行
情况有几分古怪
这是一个已死之人的安排
这就是所有的行程了
那家伙就像一个计算机，你绝对不会遇到问题的
所有细节都写清楚了，每一个停靠点
我来帮你放行李吧
Z开始感到有些不安
他所翘首以盼的这趟旅行
本应是一股自由与冒险的劲风
席卷他在协会乏味的生活
如今却被笼罩在奎瓦斯的阴影之下
这是第一次
他感觉到他活在别人的人生中
他想起了那个男人
在那间不快的房间里生活了15年
他想起了所有的书和照片
他第一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旅程的第一天过得飞快
奎瓦斯的名字无处不在
但并没有带来什么麻烦
只是会被提及一下
或许加上一句“这就是人生”之类的感慨
奎瓦斯不止对某个人
而是对任何人来说，都不重要
“被忽视至此，更像是一个谜团了？”
但Z另一方面又想
“我真是无聊到要编造这样的故事了”
旅程的第三天，故事起了变化
你的车辆登记证明呢？
开了一整天车之后，Z到达了酒店
奎瓦斯预订的酒店之一
寻找登记证明的时候
Z翻看了奎瓦斯留下的东西
他找到了一本笔记本，红色笔记本
其中有奎瓦斯的笔记
从此以往，一切再不相同了
等着瞧吧，接下来的事再复杂不过
唯有慢慢经历、全神贯注
Z读了这本小小的笔记，又重读了一遍
他一点也没有明白
上面写着一系列的名字、日期和单词
互相全无逻辑关联
看上去像是某种密码
6月25日雷蒙娜
7拿破仑、6蒙娜丽莎 40法老、1武士
7日在诺亚诺亚，12马可波罗、12克里奥帕特拉
3蒙娜丽莎，注意没有拿破仑
这份清单看起来持续了许多个月
它们很快就开始重复
克里奥帕特拉、纳芙蒂蒂、拿破仑、马可波罗
蒙娜丽莎、查理大帝
每隔一段时间，“武士”会出现一次
有时则是尼布甲尼撒二世
这些名字意味着什么？
第一组似乎和船舶相对应
其他的呢？无从得知
从某一点，事情似乎变得更为复杂
Z注意到有一个标识
重复得比其他更多
它看起来很熟悉
他在本子里找到了一张纸片
上面有同样的标识和一个电话号码
Z模糊地认出了那个符号
他好像已经看到过许多次
却从未真正留意过
他在这一刻产生了一种直觉
本子里还有一份地图
关于奎瓦斯路线的老地图
再一次，又有那个特殊的标记
画在一条不知名的乡村公路上
他突然发现
一些小路口边上标记了名字
他从笔记本里寻找这些
写在地图上的名字
接下来会是什么？
这些题名意味着什么？
这和奎瓦斯又有什么关系？
Z产生了一种感觉...
他好像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平行的、超自然的维度
他既迷惑又兴奋
直到早上五点，他才合上笔记本
关了灯，却仍辗转难眠
克鲁格
一个棕发男人？
他有一阵子没来了
这是给克鲁格的
这东西很老了，我不太确定...
我想我把它们放一边去了，因为从没有人来拿
请稍等一会儿，先生
结果是找到了10或12件给这个叫做克鲁格的人的邮递
大多是些不重要的信件、传单、地产广告
地产广告，大部分来自巴拉圭
也有些Z无法辨认的其他国家
这些信件中
只有一封吸引了Z的注意
那是一封从欧洲寄来的英文信件
从Z辨认的情况来看，来自一位银行雇员
是关于克鲁格银行账户的
一些常规转账动作
Z看到了账目余额
1200，000英镑
回到协会
Z翻遍了整个房间寻找更多信息
关于这个克鲁格的
最终，他找到了一个盒子
在浴室的瓷砖片后面
盒子里有一些信、家族纪念物
几叠百元美钞
还有各式各样的护照
其中一份来自巴拉圭，克里斯蒂安·阿尔伯特·克鲁格
克里斯蒂安·阿尔伯特·克鲁格，克鲁格就是奎瓦斯
回到第一个故事
X走在路中间，拖拉机、卡车...
公文包、谋杀案、两个陌生人，X开枪
他逃跑并藏了起来
第五章 藏身之地
从现在起
故事将继续于一个酒店
这是事件发生的前晚
Z到达酒店
他登记入住，订下了301房间的五晚
第二天清晨，他很早起身
冲了个凉
向前台询问如何前往
他所要去的那个地方
他仔细聆听指导，却并不完全明白
他离开了
等他再回来时，已背上一条人命
被两个凶手追辑
他几乎是一路跑回来的
以确保不被跟踪
到那儿后他找了个借口
他说得工作个几天
不能被打扰
特别说明会比原计划停留更长时间
他将躲在301房间里，像藏身于防空洞
这是X现在自己都不知道的
这片视野将是很长时间里
他唯一可以看到的东西
从几个星期到几个月
为何X要把自己关起来？
他最开始的想法是，我不能报警
我的故事太难以置信了
而且我是真正杀人的那个
枪上也有我的指纹
如果火车站和巴士站有人盯着，我就完了
我订了五天的房间
我不能提前离开
我在这儿有不在场证明，至少是安全的
但五天后为何他还留在这儿呢？
他想，那两个杀手尚未被捕
他们看见我了吗，是否正在盯梢呢？
这桩事件是否比想象中更复杂？
时过境迁，原因或封锁自己这件事
都变得不那么清楚了
我们之后还会有时间来讨论这个
眼下，我们的人物正躲在自己房间
决心原地不动
直到自己理解了所发生的事
像船难者徘徊沙地岛屿之上
X很快找到了继续生存的方式
等人打扫房间时，他就在酒店餐吧吃早饭
他有时也在那儿用午餐，不过更多还是在房间里
洗衣与清洁都有人负责
没人持以半点疑问
服务员轮班转
也没人了解他为何在这儿
早班员工以为他下午出门
下午班员工以为他晚上出门
晚班员工从未见过他，也不想到他
没有人疑心他，大部分根本不知道他存在
他，只是301房间
他很快意识到...
没有更好的藏身之地了
如果他愿意，可以不被注意地
在这渡过余下半生
他在脑海中不断重演事发现场
试图理解发生了什么
他首先论断
拖拉机司机正在等待
危险的到来
因此他才藏起了自己的公文包
因此他才一遍遍打量四围
因此他才带了武器
他害怕什么，也在等待着什么
但他在等的，是随卡车来的那两个人吗
不一定
他们的会面看来不在计划内
拖拉机司机有些紧张
这两个家伙可能是他最不想见到的人了
不过他们确实认识对方
虽然卡车司机看来冷淡
他们却确实不是陌生人
他们来干嘛？他们为何在这儿？
他们要的是被藏起的公文包吗？
有可能
这是Z暂时能得出的唯一理论
接下来呢？发生了什么？场面有些失控
他们有些紧张，公文包里的东西令人忧心
他们害怕这人带了枪
他确实也带了枪
胖子慌了
失去耐心，以至于犯了错
很明白地，他们来这本不是为了杀人
杀人毁了全盘计划
他们也没料到
公文包就在这儿
他们连找到没找，没有搜查四周
毫无疑问这是两个笨贼
纯粹业余
除了犯错什么都没干
如果X没有出现，如果他们没听到枪响
如果他们没意识到还有旁人在场
他们将会彻底消失再无音信
X很快开始通过报纸与电视了解情况
拖拉机司机的名字叫做奥兰多·雷
他是一个鳏夫，没有孩子
他在村子里住了不到四年
没有犯罪记录，但在许多年前
曾经进过监狱
案发当日，至少有两个人
闯入了雷的房子
他们从头到尾清查了一遍
过了几日，雷被杀那块地的邻居
举报有可疑的红色卡车
在附近徘徊观望
第二天那辆卡车就被发现遗弃在城外
被查出是偷盗来的
然后又有人溜进了
雷前同事的家
看门狗把他咬成了几块，人当场就死了
死人名叫萨尔瓦多·阿尔马斯
X认出这就是那个率先开枪的胖子
警察声明
将追捕萨尔瓦多的兄弟卡洛斯
从卡洛斯·阿尔马斯的身份文件
X模糊地认出这是涉事的另外一人
身份证件不太清晰
所以大概是以下情况：
刑满释放人员奥兰多·雷，死了
另一个刑满释放人员萨尔瓦多·阿尔马斯
对雷开枪的人，也死了
卡洛斯·阿尔马斯，萨尔瓦多的兄弟
在逃，这个危险分子正寻找X手里的东西
剩下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个公文包了
是时候打开它
“干活吧”，X想
第六章 河流
大约是下午三点了
他已在河上呆了六个小时
他所担忧的一切
都被抛在了脑后
伐克托维奇给了他各种各样的建议
关于水流、漩涡、铁丝网
关于树干、水位
都没出错
他一个一个地经过了
河流平静不变
像田野中的一条小道
X想，“如果就这样下去”
这真是最容易赚到的一笔钱
也是最无聊的
最荒谬的一笔
他出发之前，有人说
被对河流抱有期待
它与你的想象不同
它不像南部的激流
也不如北方的神秘深邃
别期待奇遇，它从平原而来
只是一片温暖的泥水
缓缓流向海洋
一条被遗弃的河，地图上的一条线
失散牛群饮水的河塘，仅此而已
别期望惊喜，或许偶尔会有树丛和磨坊
偶尔一座老桥，一辆电车驶过，再没有别的
你会感觉在睡梦中
或者正在梦游
你像牛犊一样停止了思考
它仿佛是一条，被弃用的小道
也没有人再利用这条河流，为何要？记住
别期待什么，河流里空无一物
这正是迎接H的景色
无聊、安静、一成不变的景色
第一天下午5点左右，他到达了一个
被称为河湾的地方
在沟壑围绕中，河流在此变得更窄更深
伐克托维奇曾经告诉过他
在看到的第一座桥100米前
他会看到第一座碑
是块水泥碑，大概1.5米高
离岸10米，“你绝对不会错过的”
H没有沮丧
他想，肯定是哪儿出错了
一定有另外一座桥，总之不远了
两个小时过去，河湾走完了
沟壑不再有，但另一座桥却未出现
第二天他接着往前开
希望找到他被告知过的地方
担心已经错过了
他终于又到了一个笔记本里标识到的位置
“巴瓜尔角”
与描述完全吻合
在那儿的树下
应当有第二座石碑
但H再次一无所获，除了一些
有人来过的痕迹，被破坏过的水泥残块
石碑呢？
怎么了？
H开始怀念几个小时前
一切看来都简单而平淡的时候
第七章 圣马丁磨坊大屠杀
公文包里装了一份卷宗
是一份来自监狱的内部调查
由一位本地法官萨维里奥统领
报告分为两部分
第一部分是案件综述
关于三年前发生的一桩事
萨维里奥调查此案
从报告中的剪报看来
这桩事曾掀起轩然大波
一时间吸引了所有的公众关注
新闻报刊称之为
“圣马丁磨坊大屠杀”
很明白地，这起案件的事实细节
如下所示
主要人物是一个智利人
维克托·雨果·澳亚尔逊，又名内斯特·奥雅尔扎
或者瓦伦汀·赛普尔韦达、“主教”、“大饼”
或者“纵火者”
在监狱系统里
澳亚尔逊颇为知名，很受尊崇
他长年居住本国
正服刑十年
他曾经抢劫了
艾普科恩牧场的五家分店
“大屠杀”是一桩兼有
放肆与精明的案件
过程大致如下
澳亚尔逊不知如何发现了 一笔临近尾声的大交易
交易方包括圣马丁磨坊与谷物进口商
一家阿拉伯资方的伦敦公司
交易合约内容是
15年精品谷物的供给
这值得上几十万美元
两名苏格兰场特工护送
一名公司代表将带着
装有8千克纯金的行李箱作为永久抵押
澳亚尔逊还得到了更多的信息
一个保险公司的人
将见证整场交易
这个也将去到磨坊现场
见证黄金转递的也是一个智利人
澳亚尔逊的计划是
找几个监狱看守当共犯
溜出监狱几个小时
他将拦截住那个智利人并取而代之
他将自己出现在磨坊
参与这场交易
无论是否诉诸暴力，都要偷走这笔金子
然后就此逃走
带着赃物返回监狱
那对金子和他本人来说都是绝妙的藏匿之地
世界上没有一个人
会到监狱里去寻找赃物的
但事事都出了错
澳亚尔逊拦截住了智利人
但没料到的是
他竟然带了妻子和母亲同行
本未计划杀人的澳亚尔逊
不得已杀了三个人
他终于抵达了磨坊却又发现事情有怪
流程执行得很正常
但那儿的人举止都很奇怪
几分钟后
当地警方的所有力量都聚拢来
澳亚尔逊反应飞快
杀死了苏格兰场的特工
将其他人挟持为人质，包括阿拉伯人在内
全都躲在库房里
澳亚尔逊被火力圈限在那里
长达四十分钟
当火力输出停止时，澳亚尔逊意识到
他已失去对人质的掌控
他知道他输了
警察决定攻进来时
澳亚尔逊射击了油箱
着火的库房在几分钟之内
就变成了一个死亡陷阱
结果是，23人身死
其中15位是警察
1位是沙特贵族
他的侄子和安全主管
2个英国特警、磨坊老板
和他的太太、太太的姐姐以及澳亚尔逊本人
报纸称之为
该地区历史上最惨烈的屠杀
也是该省份历史上最惨烈之一
谜一般地，金子从此消失再未寻回
文件的第二部分则是一些监狱资料
澳亚尔逊如何出逃的？
他有同伙吗？监狱职员是否涉事？
监狱管理显然是失职了
所有狱警都被开除
尽管无人被起诉
唯一被逮捕的是个姓阿迪莱斯的家伙
也是智利人
阿迪莱斯是澳亚尔逊的女婿
是在边境上被抓的
报告表明阿迪莱斯是清白的
应当被归还自由
并建议对两名监狱看守
实施调查与审讯
他们被怀疑放走澳亚尔逊
为行动负责后援
甚至可能参与了
对智利保险人一家的谋杀
这对看守就是卡洛斯与萨尔瓦多兄弟
对X而言，事情变得明朗了起来
这份报告显然从未被披露
或许是因为负责人身死
或者被人调包替换
确定的是，萨维里奥从未见到这份卷宗
文件截留在了奥兰多·雷的手中
阿尔马斯兄弟知道这份材料的存在
知道这会将他们送入监狱
但他们不知道它在谁手中
雷隐瞒了这点
等待尘埃落定
但最终...或者已经
很久没听过关于阿尔马斯兄弟的消息
又着实需要一笔快钱，所以选择了售卖它
卖给谁呢？不知道
可能是卖给阿尔马斯兄弟的敌人
或者被诬陷入狱的智利人
阿迪莱斯的朋友
没人知道他为何售卖，但肯定的是
这是他将文件随身携带
持枪自保的原因
阿尔马斯不知从何发现了这起交易
他们露面与雷发生冲突，问及这份材料
雷拒绝承认，然后一切就被搞砸了
他们最终杀了他
因此也错过了唯一
可能拿到卷宗的方法
一错再错
他们接着在雷活动过的地方
寻找这份卷宗
其中一人死于非命
另一位沦落为重要通缉犯
而X左右为难
当他合上卷宗时
感觉自己像刚读完了一本长篇犯罪小说
从高烧中苏醒
或者从梦魇里惊觉
但推论里还有些不成立的地方
阿尔马斯现今为何还要寻找这份文件呢？
为何还要以身犯险，既然已经
犯下杀死雷这样
比帮助澳亚尔逊更严重的罪行
到如今他已经被通缉为谋杀犯时
这份卷宗还有何用？
这儿只有一个可能的答案
阿尔马斯已不想再要这份文件
他要的不是文件，而是文件的买家
他要的不是信息，而是人
为何？为了什么？因为后者拿到了金子吗？
还是别的原因？谁是买家？男的女的？
“眼下只能到这了”，X想
他知道他做不了什么
除了等待报纸和广播
再带来新的信息
第八章 河边的人
第三个故事
H已经在河上漂了几天
他仍没看见一个
本应找到的石碑
取而代之的总是
一堆新近才遭损坏的残垣
还有巴拉圭茶叶、烟草渣
他做了个决定
如果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还没有找着的话
他就打道回府
告诉那个聘用他的人
他怀疑这儿有另外一个人
在做和他一样的工作
他突然感到自己对于
正在做的事一无所知
若有人问他为何旅行
或石碑究竟是什么 或谁是伐克托维奇
他的所作所为是否危害他人
或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都无从回答
大约六点，他到了一个叫做“爬行区”的地方
河流在此迷失了方向
大概两三公里内
它成为了一个长满芦苇与荒草的迷宫
“好吧”，H无奈地想，“故事转向了”
字幕翻译：bloom
第九章 奎瓦斯的人生
第二个故事，奎瓦斯的人生
大约过了两个月
Z只忙碌于一件事
那就是拼凑奎瓦斯的人生碎片。碎片？
一本笔记本、一张地图、几叠假护照
一些信件、照片、银行单据
一个非洲银行的账号
内含1500，000英镑
还有一些Z至今无法破译的符号
这不是别的，正是奎瓦斯的藏宝图
Z首先解锁了奎瓦斯
所建构以藏身的整套系统
Z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开车踏遍省内大小道路
仔细地重复了奎瓦斯所绘制的地图
他去到了仓库、酒店
加油站、餐厅和学校
都是跟随者奎瓦斯地图的指引
在不同的地方用不同的名字，库房一个
加油站又一个
他从未遇到问题，没有人不信任他
没有人提问
奎瓦斯一手缔造的这个机制
如此精确，以至于没有他也照样运行
Z找到了什么呢？信件
来自荷兰、比利时、南非、塞内加尔、印度
澳大利亚和新加坡的信件
寄给一些荒唐的名字 如尼尔森·帕特里克、尼尔森·罗伯特
罗伯特·尼尔森、贝尼托·阿尔瓦雷斯·加西亚
阿尔瓦罗·加西亚·贝尼特斯
约翰·乔瓦尼、圣地亚哥·雅克
这就像一个游戏，而Z觉得
他搞明白其中的部分规则了
如果说这些信件和旅行
开始揭露了奎瓦斯人生的一些细节
那奎瓦斯的青年与少年看来就没那么特殊
一个50年代城郊出生的男孩
仅此而已
从某个年纪开始旅行
30岁时已基本定居国外
他环游世界，四处交友
变成了一个与青春期时自己截然不同的人
他过着波西米亚的生活，几乎是个冒险者
人到中年，又搬到了某个非洲国家
从事涉及野生动物的活动
他大概是个管理人员
或者某个基金的咨询顾问
他在那儿住到了45或者50岁
那是他人生最重要的一部分
大约25岁时
奎瓦斯遇到了一个年轻的德国或瑞士人 名叫埃里克
他是个地质学家
或者石油工程师之类的
二人共同生活了30年
他很可能是
奎瓦斯搬去非洲的原因
埃里克，奎瓦斯在信件里也唤他为 恩利柯或者皮埃罗
将他与他的朋友们联系了起来
圈子里基本是欧洲移民和专家
在非洲的奎瓦斯看起来
与Z通过协会了解的奎瓦斯仿佛不是一个人
他有很多朋友，也是颇擅世故
他显然很快乐
80年代中，埃里克病了
大概有一两年的时间，信件不如从前频繁
Z不能确定埃里克去世的具体时间
不过从某个点开始，朋友们的信件里
写满了“悲剧”“不可挽回”“损失”“命运”
之类的词汇
同一时期，奎瓦斯回了国
再也没有回到非洲
他刚开始还与非洲的朋友们保持联系
但他很快就不再回信了
最终孑然一人
亲爱的奎奎
我们只是想告诉你，我们都很想念你
总这样，好像你从未离开我们
我们想每个人分别为你献唱一首
所选歌曲来自个人私好
第一首是我的，“亲爱的，准备跳舞吧”
奎瓦斯回国与母亲一起生活
为负责管理的联邦机构工作
这里开始出现了境外野生动物相关的内容
大概是一个动物出入境机构
大概和他在非洲从事的活动相关
关于这一阶段没多少信息
只有些官方信件的抬头、老卡片、录音带
几乎没有照片、没有图像
最终，奎瓦斯开始参与
非法的野生动物运输活动
蒙娜丽莎、马可波罗...
都是野生动物
奎瓦斯显然不亲自操作什么
他只是做做介绍、打打电话
坐收数千美元的报酬
他既不见合伙人、也不认识客户
他只是一个联系人、担保人
同年
他请求被调到了协会
对Z来说，谜团逐渐清晰
奎瓦斯非常聪明
协会的工作是一层掩护
在上一份工作里，他在怀疑的靶心
到了协会，穷乡僻壤的夕阳单位
他就是个隐去行踪的幽灵
他不再需要别的工作
来帮助业务运行了
多年来，他就这样避开了他人的关注
痴迷的、能干的、忧愁的， 他让自己变得非常不起眼
他给自己创造了些新的名字和身份
搞来些假的文件
没有人知道他住哪儿、在哪儿
他尽用一些偏远到地图都不标注的地方
作为收件地址
他设计了这样一个迷宫给试图寻找他的人
这也就是Z发现自己正置身其间的迷宫
调查结束后
Z写下了存留的疑问
还能再找出奎瓦斯的钱吗？
它们永久消失了吗？
这现在还没法知道，太冒险了
奎瓦斯存着这笔钱干嘛呢？
做这一整套事是为了什么？
是否可能，他只是存着
但并不梦想怎么花销？
他是个守财奴吗？一个自己的系统的奴隶？
他的生意还在运转下去吗？
还有人在给他寄钱吗？
旁的人知道他死了吗？
还有一个谜题没有解开
也就是那个符号和三个字母
“比利牛斯马场”（HLP），这是什么？
Z难以按捺自己的兴奋
"这要么与协会有关，要么就与奎瓦斯自己有关"
他想 “如果关于协会倒没什么”
“如果关乎奎瓦斯，那一定很重要”
他想到了帕洛梅克，“我得问问帕洛梅克”
“明天一早就问”
像个孩子一样，关灯睡觉前他这样想着
“再过八个小时”
这是协会
是的，请说
你好呀
什么？
但第二天帕洛梅克没来上班
他女儿很早就打来电话，解释说
她爸爸半夜醒来
胸痛得厉害
医生诊断为心脏病的前兆
这样的情况以前出现过吗？
帕洛梅克现在还好，生命没有危险
他只是需要一个星期的休息
以及从此戒烟
不不，他不用来上班了
右边一点，回来回来，我们看看
不不，是一本更大的书
一本有封皮的重要的书
挺好呀，我看你找到人驱使了
你还在找那本书吗，爸爸？
早没了
书就在那儿嘛
至少一年半以前那本书就不见了
他上个星期开始突然想起来，非得说在
亲爱的，书就在那儿，它总在我手边
Z下午一直呆在帕洛梅克家里
没聊什么历史和地理的
但帕洛梅克还是说个没完
聊得更轻松会意一些
话题也没那么严肃，更亲和日常
协会之外
帕洛梅克完全是另一个人
我没在给你加糖，我在给他加呀
奇妙地，Z发现自己乐在其中
帕洛梅克突然说自己头痛
把女儿遣去
药房买药
他们回来时，帕洛梅克已经睡了
他和这位女儿
又在父亲睡觉时聊了几个小时
他们一起离开时
Z发觉这是他几个月以来
度过的最愉快时光
那晚他在奎瓦斯脏乱的小屋子里入睡时
他告诉自己已经为了一个死人的事
自我隔绝太久了
活在一个已死之人的生活中
他已经厌倦了奎瓦斯
再也不愿意想到他
一，二，就是这儿
这是上个月的，头，对
四百三十二又五十三分
加上税
刚开始要不想奎瓦斯不难
没了帕洛梅克，他在协会的工作
和从前大不一样
Z累得跟个奴隶似的
比以前难了两三倍
他产生了一种不同的感觉，甚至开始享受工作
他决定多出出门
交朋友、认识人
一天早上，他做了决定
是时候搬出这个洞穴了
他托加维兰太太
帮他找个房子租
可能的话，最好是大些、装潢好些的
离协会远一点
他开始拜访帕洛梅克一家
一周去好几次
偶尔他也会想起
就在前几日，那些谜题还充满他的头脑
他自我感觉有些愚蠢
好像这整段时间里
他都折腾得像个小孩
啊...
但是
证书？哪一个？
上个月的...让我看看
是的，它们已经寄出了，是的...
不，我们这儿没有时间...
一天有位卡塞雷斯或者卡萨雷斯打来电话
索要一份证书
一个星期前就该准备好的
那是帕洛梅克的工作
别人都不太了解
那真是一件紧要的任务
在协会这儿是完全没法处理好的
除了过去面对面地签署文件
没有别的办法
瞧，这是我们能够做的
一旦我们确认证明真的遗失了
会有人带一份新的来给你
出发之前
他在地图上找到自己即将要去的地方
“这是命中注定的”，他想
那地方距离奎瓦斯标注的地点
不到30公里
距离比利牛斯马场不足30公里
Z笑笑想到，“那就回到游戏中吧”
第三个故事
H打算跟踪这个陌生人
他打算过一天再回去
告诉聘用他的人有关情况
那个叫做伐克托维奇的家伙
现在仅仅是偶尔让H分神的存在了
整个事显得这么不合逻辑
让H很难觉得，自己来到这里是为了
什么真实可触的原因
几乎忘记他是被付了报酬的
为了打发时间，陌生人往河里丢石子玩
他甚至一度把罐头放到水里
作为抛掷的目标
有必要的话，H决心蹲守整夜
以搞清楚这个男人是谁，在这儿做什么
但还不到一个半钟，H就睡着了
直到第二天一早才醒
就在他睡觉地方的几米外
另一场爆炸发生了
第十章 凯撒
很好，又到了一个这样的情景
惊讶吗？
你从哪儿来？
看来萨穆迪奥的小花招
没派上用场
萨穆迪奥..你...
萨穆迪奥派你来的
他什么也别想捞到
清楚了吗？
我赢定了
等你见着萨穆迪奥和他的破船时
帮我带话
他什么也别想捞到
H向陌生人解释
他根本不知道萨穆迪奥是谁
他为自己辩解，说了来这的原因
他尽可能地说明了关于石碑的情况
这个陌生人本来还在提萨穆迪奥
直至听到石碑的事
才闭口不言
他想了一会儿
看起来有点困惑
最后终于承认
他接到了相似的指令
很多年前他曾为白银之河公司工作
几天前
有人联系他、雇佣他
摧毁这个项目的所有物证
这个陌生人交代，他也没得到任何解释说明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只是被许诺了一大笔钱
陌生人还描述了雇佣他的人
虽然他俩都不认识
但他所说的显然是巴尼亚斯科
巴尼亚斯科，又一次赢了赌约
就是这样
这是为什么陌生人要摧毁石碑
至于萨穆迪奥是谁，我们就永远不会知道了
我们所知的是，就因为这个萨穆迪奥
H失去了他的船
振奋点，我是凯撒
凯撒和H一起出发了
尽管他们肩负着不同的任务
尽管其中一人的胜利意味着另一个的失败
凯撒说，他们是让我来炸这玩意的
但我可以等想给它照相的人照完
再把它们炸掉
H答复之前，凯撒就启动了引擎
他笑了一声宣告，“就这么定了”
凯撒出生于
大西洋上的背风群岛
他看起来又70岁，本人可能还要更老
他是个德国商人和法国女人的儿子
还小的时候母亲就死了
他的整个少年时代基本都在
跟随父亲商务旅行
在委内瑞拉和圭亚那一带
他不无骄傲地表明
他一生从未踏足学校或者教堂
他18岁时和一个委内瑞拉少女结了婚
还生了个孩子
但不久他就跟着英国油轮走了
再也没听说过那对母女的消息
他在奥里诺科三角洲的油厂工作过
也在巴拿马运河当过监工
虽然根本不是工程师
却在巴西的一个油管项目里当上了总工
在阿拉伯半岛生活了一年
生了第二个儿子
40岁疏通圭亚那的一条河道时
他认识了一个阿根廷人，佩哈佛或者佩纳佛
把他领到南边来，为白银之河卖力
他在这儿干得不错
混上了个总管、经理什么的
还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不管怎样，跟随自由意志
他又回到了河流之上
他在阿根廷又结了婚，但没要小孩
他说自己已经忘了最后一任妻子的名字
是苏珊娜还是祖莱玛
他所效力的最后一个项目
就是潘帕斯运河
打那儿之后，他就转向
投资和私人企划
H想，无论如何
他看起来是不大富有的
一天结束时，H不得不接受
一切都已出乎
他的逻辑和理解之外
“就这样吧，上帝保佑”
奇怪事情之外，第二天的情况稍有改善
他至少能完成被派遣的工作了
凯撒很清楚每块石碑的具体位置
有了他，旅行变得轻松而高效
能碰见他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但H还是无法抑制思索他们究竟在做什么
他们又被期望完成什么
Z又在路上了
这回他开得远远超出了
自己所熟悉的道路
这些道路都很不同
更宽阔
更多小镇、交通和活动
Z意识到他曾经熟悉的那些道路
对他来说是一个保护层
是一片他必须不断回返的风景
每隔一阵子，他就要半开玩笑半严肃地
拷问自己，和奎瓦斯有关的所有事
是否只是探访那片风景的古怪借口
处理完手上的行政事务后
Z好好地研究了地图
要前往那个马场
他必须先沿着国道
行驶几公里
然后是无人的省道
再开30到40公里上土路
接着一直走，就到马场了
再没有更多的注释
“现在怎么办”，Z想
他到目前还没仔细思考过
我到了，该干嘛？走也不是，进去也不是
我能做什么？里面有别人怎么办?
他打算藏一会儿，看看情况
三个小时之后，他想里面该是没人了
“我要进去”
重点来了
Z正在侵入私人领地，完全未知的区域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寻找什么
或许是时候回头整理一下
引他来这儿的
所有古怪事件
令他行至如此情境
他正进入的地方是一个未解之谜
写满名字的地图上仅剩的线索
地图指向了一个充斥代码与秘密的体系
由一个已死之人设计制定
而Z正深陷其人生中无法逃脱
这是一种承载了大量神秘金钱的人生
对此无人知晓
除了Z
所以他在这儿干嘛呢？寻找财富吗？
他认为那会在这儿吗？
他认为自己能够找到吗？
抑或，他只是这样做了
却并不真正明白为何？
一切还不清楚
但能够梳理出
引导我们来这儿的事实，这很好
因为接下来要发生的，如此古怪荒唐
我们很容易会感到困惑
觉得一切都是天意或疯狂
大概步行20分钟后
Z发现了一排
被松柏林包围的棚子
比利牛斯农场终于到了
看起来没有近期的活动痕迹
似乎是被粗暴地遗弃了
或许相关人员突然撤走
但在其中一间屋子里
他找到了一些较新的痕迹
注射器、化学用品、兽医工具
还有一个写着“上校”的盒子
Z问自己，“谁是上校”
故事里还会有更多的人物出现吗
Z有些彷徨，那大概是风吧
有几秒钟怪声停了
然后又呼号起来
它不断重复，一次比一次更强
像是在呼唤帮助
Z想到，“这就是上校！”
这位“上校”是一只狮子
第十一章 狮子的故事
刚开始他吓坏了
然后才意识到狮子并不带来威胁
它已经又老又病，快要死掉了
很清楚，这儿的人带走了
所有其他动物，就留下了狮子
他一定是病得太重了
无法承受又仓促又危险的移动
他们宁愿让它有点尊严地死去
Z花了好几个小时呆坐在狮子旁
很奇怪地，自从他来了
狮子就停止了嘟哝
仿佛他留在这儿这件事已足以安抚
他也忘了自己坐在
一只凶横的野兽旁边，颇为放松
他回想起自己的生活
以及过去几个月来的荒诞
他任由回忆流淌
想起童年时光
遗忘多年的往事
路过的人可能会把他俩当作经年老友
不需要对话
Z感到如此舒适，以至于满心友好
无法不把这只狮子，当成一条狗
甚至是一个人
某一时刻，这种田园诗般的情境被打断了
他听到远处传来的引擎声
分秒间就变得更近
哈我的朋友
你怎么样了？
一般般？
真冷
怎么了，发烧了吗？
让我们看看
该死
这怎么办呢，老朋友
你能怎么办呢，哥们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我说得对吗
别担心，老家伙
就快完了
没什么好抱怨的
你活得够长了
你活了这么多年
我还记得你当年的样子
帕派来之前
是，我记得很清楚
多漂亮的动物呀
帕派，我听说他们在巴西北边抓到的他
上校！
好吃吧
上校，我的上校狮子
我的上校、狮子、英武的战士
出生在非洲、收养于克里奥尔
今天我要为你唱这首告别的歌
这是我自己为你编的，作为一个好克里奥尔人
我知道怎么好好地送别一个王者
几分钟之后，
狮子吃完了盘里的食物
在那之后，X目睹了狮子漫长的痛苦
最开始十几分钟它是完全安静的
然后开始沉重地喘息
好像被惹恼了一样
很快这种焦虑转化为狂怒
狮子咆哮如雷
咆哮了一会儿，十分钟多些
没有人能想到它是要死去了
它表现得像一头巅峰时期的狮子
雄伟而强悍
它又像雕塑般安静了一会儿
保持原样一动不动
然后就开始恶化，发出悠长沉重的呻吟
这人类般的呻吟持续了好几分钟
或者半个小时
最后它停了下来，只能听到呼吸声
越来越静，直到什么也听不见了
狮子像要入睡一般蜷缩了起来
它的身体僵硬，只有些细微动作
在头颅、腹部和尾巴
他最后又咆哮了一声，像要抵御一切
一声响亮的、鬃毛飞扬的咆哮
一直回响了好几分钟
最后只剩下寂静
这寂静意味着狮子已经死去了
狮子死后，事态疾变
Z不再能清晰知道发生了什么
状况变得难以理解
Z的记忆也随之混乱
他记得一种恐怖的昏沉感觉
他记得竭力保持清醒
在火光中保持清醒
几乎无力起身
穿过火焰
冲出屋棚
却又不知如何逃离此地
但他记得屋棚在身后坍塌的动静
他记得自己在开阔田野里没有方向地 奔跑了好几个小时
他记得，很奇怪的
一种模糊的欣快感觉
或许来自他在火焰中吸入的化学物质
他记得自己躺在田野中央
然后又因为一些奇怪的声音和亮光醒来
好像是什么电车或者卡车
然后，他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来，吃点东西，尽量吃
这冬天, 全世界都疯了
来看看我们的冬季促销
手套、围巾、高领套头衫
所有居家保暖物品
第十二章 萝拉·加洛情事
魅力FM，寂寞夜里繁星高挂...
X已经数不清
他在宾馆里关了多少天
如今，房间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像一只动物园动物，他能做的就是观看
命运所展示的那一点点世界
这就是X的生活:
窗户望出去的乡村广场
浴室望出去的宾馆背面
还有他与隔壁共享的墙壁
这就是他的家园、他的王国
他所做的比整日向外眺望
要更多一些
他发现这座小城的生活
是一个精确定时的机械装置
一个男人，每天9点穿过广场
他要么穿着蓝色套装、要么穿着灰色套装
每天，X都等着他走过
猜想他今天穿了什么
在后面那堵墙上
他则注意到有两个房间的灯光总是相同
他猜那是308和415
在看同一个电视频道
这些愚蠢的小事令他愉快，也打发了时间
一天，他看到一个男人
和在酒吧打工的女孩走在广场上
男人说很多话
但没什么发生，两人仍保持距离
同样的状况发生了好几次
另一天，X看到那个男人躲在喷泉后面
他正等着女孩走过来
X意识到他是在制造偶遇
等她见着他时
他开始了表演，二人一同漫步
又过了几天，X看到
女孩发现了男人的把戏，特意躲开
X感到同情，甚至想要给男人一点建议
想告诉他，“没到时候！别急！”
好几天他们都没再出现
X搜寻他们的身影，但他们就是没来
一周后，他们一起出现了，看起来放松得多
他们坐在一起，聊得很开心
他把手放在她腿上，也没被挪开
他的手臂又环上了她的肩膀
她也任其自然
他们又消失了几天
一周后
X看到他们在广场上拥抱，恋爱了
这就是X的爱情生活，看女人和别的男人一起
和别人正常，和别人相爱又分离
和别人做爱
又一次，他找到了一个更持续的爱恋对象
她住在后面的一间房里
那通常只有贸易商人
和老年夫妇常在
她看起来和他一样，整天呆在宾馆
X总是偷窥她
很快记下了她的动线
她从不吃早餐，近中午了才起床
她在窗口晒日光浴
午饭时间离开
黄昏时又归来
接连抽烟到夜幕降临
大约八点时，她常会接到电话
要谈上半个小时
她粗暴地说话和争吵
电话之后是洗澡
她常常花一整个小时来洗澡
然后整个人陷进床里
这会儿X得有一阵子看不见她
然后她会写上几个小时的东西
她还没写完X就睡了
她是做什么的？为何住在酒店里？
她都去哪儿？什么时候出门？
她在和谁争吵？
她在写些什么？X感觉自己似乎认识她
他了解她什么时候心情好
什么时候不
她感到忧心时他知道
她笑的时候他也直到
一定程度上，他感觉他们是相似的
一天，她中午出了门，直到很晚才回来
当她最终出现时，X发觉自己有些嫉妒
她成了X某种意义上的伴侣
与他分享生活的人
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
也从未看到过他
但她令X的生活好过了很多
让他感觉不那么寂寞
一天早餐时间
X注意到这位邻居也在餐吧
这是自X认识她以来
第一次吃早餐
X看着她书写了半个小时
读报纸、抿一口咖啡
她做完这些就经过走了
他们的眼睛未曾对视
X不喜欢这一变化，感觉是个坏兆头
果然到夜幕时分，这位邻居不再出现
阿尔马斯事件的消息
在报纸上逐渐消失了
记者们已经忘了他
唯有X还在通过零星新闻寻找他的影踪
和其他不具名的案件
车辆被盗、破门而入却分文不取
被举报的恐吓电话
X在每一桩案子里，都看到了阿尔马斯的影子
每一起事件都带给他驻守酒店的理由
“还不到时候”，X想，“他还逍遥在外”
事实可能是，他爱上了现在的生活
不想结束重来
他每天都听新闻
阅读报纸，如同某种仪式
他反复质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为何愿意这样过，真正找寻的是什么？
一天，报纸上的一则新闻
吸引了他的注意
文章如此写道“一位女性神秘失踪”
产生某种预感，开始仔细阅读文章
他读了一遍又一遍
到第二天已成为本案的专家
他反复分析几不停歇
直到说服自己
他终于有了一个答案
事实或许如下：萝拉·加洛，28岁
嫁给了一位农业机械销售员
没有孩子，忽然毫无理由地消失了
最后一次被看见，是开着车离开家
带着一个运动手袋
那辆车被发现遗弃在路边
距离小城50公里
现场完全没有暴力痕迹
宣称二人关系和睦的
丈夫沮丧沉沦
说法四起，但人们已知的
仍停留在萝拉·加洛的消失
好像她是被大地所吞没
一些天后，报纸登了通告
著名侦查员劳尔·塞拉将着手此案
他的履历令人印象深刻
塞拉很快表现出
自己本职工作上的精悍
他只要拷问丈夫
就能找出新的突破口
审讯之后的照片里
他看起来已大获全胜
那是在一个临时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
他披露了自己的发现
首先，萝拉·加洛与她的丈夫
并未合法地登记结婚
显然她并不情愿
其次，这位丈夫对
萝拉的过去一无所知
除了少量童年和青年的回忆
就这些也了解不多
第三，这男人从未见过妻子的父母
或者别的认识她的人
他从不问问题，只是单纯地坠入爱河
第四，萝拉完全没有留下照片
一张都没有
据她丈夫所说，她讨厌相片
他偶有几次趁妻子不注意
给她照了相
她也在发现照片后，将之尽数烧毁
第五 (这也是塞拉最引以为豪的一点)
这位丈夫甚至不确定是否见过妻子的身份证
他不知道她的真名，“萝拉很可能不是本名”
塞拉如此告知
这位丈夫也不知如何回答
根本没有一个合乎描述的加洛小姐存在
塞拉的最终陈词是：我们不知道她是谁
她在哪儿，长什么样
为何离开，有什么样的故事或者叫什么名字
我们一无所知
X合上了报纸
他花了好几天时间来试图解决这个谜题
他确信加洛与阿尔马斯有所联系
不知为何，却一心相信
他反复检视关于阿尔马斯的卷宗、剪报
和萝拉·加洛的资料
在上面涂涂画画
理出了一长串的问题与假设
正确的猜想将
满足这所有的疑问，他如此想到
三天后，他想出了一套理论
首先，事实是澳亚尔逊死在了
圣马丁磨坊大屠杀中
然而，金子从此消失
阿迪莱斯，澳亚尔逊的女婿， 被不公正地投入冤狱
他们却未找到金子
参与抢劫的阿尔马斯兄弟却逍遥法外
这有一份证据确凿的卷宗可以使二人入狱
奥兰多·雷
出于某些原因扣下了这份卷宗
收到风有人要买
于是他联系了
这个买家
谁会从阿尔马斯兄弟入狱中得利呢？
谁想要阿迪莱斯重得自由呢？
或许是一个从圣马丁大屠杀中
获得了金子的人
他也害怕被阿尔马斯发现
在这种情况下，阿尔马斯将知道...
大屠杀现场还有其他人
他们认识这个夺得了金子的人
他们想要这批金子
这是他们非得找到这个人的原因
阿尔马斯兄弟知道只要找到这个
想要购买卷宗的人
也就意味着找到了金子
简而言之，这个人要阿尔马斯兄弟被关进去
这个人用假身份躲了起来
直到他能得到这份卷宗
将阿尔马斯兄弟投进监狱
这个人也读到了雷的死亡消息
推断阿尔马斯兄弟已拿到文件
他觉得自己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他已经暴露了
唯一能做的事就是，逃
这人就是萝拉·加洛
萝拉·加洛，或者别的什么名字
在阿尔马斯兄弟未知的情况下
参与了圣马丁磨坊大屠杀
她或许是澳亚尔逊的情人、女儿或共犯
无论如何，萝拉想办法带着金子逃走了
就此消失
她捏造了一个新的身份
诓骗了个可怜虫与之相恋
一躲就是好几年
但萝拉知道阿尔马斯兄弟将会采取行动
只要他们还没身陷囹圄，她就难得安宁
她得知奥兰多·雷藏匿起这份档案
萝拉联系了他、开出价码
她读到了雷的讣告
担心他已经向阿尔马斯泄露了关于她的信息
“他们就要来了”她想
她抛弃了萝拉·加洛的身份，无痕消失
几天后，又一份报纸公布了一个故事
说萝拉·加洛一事现已告终
那位丈夫撤销了失踪报告
他说萝拉打来了电话，一切都好
她只是去了国外探亲
还得呆上一段时间
这说法真是荒谬，显然是个被编织的谎言
来自这位丈夫贫瘠的想象力
但他坚持
撤销失踪报告
侦查员塞拉暴躁地声明
这是有人在扯我的后腿!
“太精彩了”，X想到
她成功了，她逃走了
这事算完了，她把他们都捉弄了
X不无骄傲地补充，“除了我”
但事实其实并非如此
X把一切都搞错了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的理论是错的
萝拉与阿尔马斯毫无关联
反之亦然，阿尔马斯对萝拉也一无所知
除了在X的想象中，事实差之千里
与此同时的几百公里外
真正的萝拉·加洛正刚平静地吃完了早餐
呼吸几口清晨的新鲜空气，驾车离去
第一节 丈夫
他确实从未质问或了解过她的私事
她闯入他生活的方式如此奇特
以至于他回避于了解她的人生
做决定，或者对她要求什么
他不想做任何事惊扰到她
令她像到来那样突然地离开
内心深处，他一直晓得事情可能如此收场
但只要可以避免或者延迟这天的到来
他什么都愿意做
他们约会的第一周
就住在了一起
他总是感觉她在隐藏什么
好像他是船难之后
漂浮海上的一块浮木
这在某种程度上令他保持平衡
并给了他处理事情的方法
对他来说，她始终是...
一份误入手中的珍贵礼物
另一个世界的造物、一份不应得的祝祷
他们俩之间有一份不言明的默契
他们不自我欺骗
她和他生活在一起
却始终保持距离，像猫一样捉摸不定
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好了
也已经多过他曾拥有的一切
那是他们人生中最快活的时光
她的一切都令他惊艳
说话的方式
早晨她投来的目光
她总是醒得更早一些
她聆听他分享新鲜事的样子
像被儿子轻触的母亲
这是为什么她最终离去
而他把事情搞得这么大时 他觉得自己像个叛徒
“这是我们的约定”，他总这样对自己说
事情总是如此，亲爱的，这终将发生
但他仍不能就这样放手
乖顺地回到一个男人的世界
只有拖拉机、土地和泥浆... 我还有太多问题想问，萝拉
她还会再想起我吗？
或者我只是自我掩护的一部分？
我对她来说可曾真实存在？
他整个人牵挂着这样的问题 仿佛那是至为神圣庄严的
因为他知道，与她共渡的时光
是他一生中唯一完形
唯一真切存在过的时光
然后她打来了电话，“把流言蜚语压下去”
她像教训小孩一样嘱咐他
平静下来，在某某天
某某时间，到某个特定的地方来...
我会向你解释一切的
然后她就挂了电话，再次消失
第二节 老人
当老人第一次见到她时
她甚至还没满15岁
他想，“我不能这样做，事情是有限度的”
我犯下的错够多了，不能再有这一桩
但一周以后
他们已经一同在路上旅行了
从一个终点到另一个
老人几乎想不起来
她不在时一切是什么样
萝拉总伴随着这种特性
当她到达某处，她仿佛就一直在那儿
老人总认为自己是个赌徒
或者一个战略家
他不为钱工作，也无心于富贵
不想财产，也不打算稳定下来
他享受赌博、寻找新的目标
新的敌人和新的战役
他总是向人提出建议
不安稳下来的关键
对他人无欲无求的关键在于
你要知道何时该离开，你必须随时准备好离开
在他们眨眼时，你已经走了
宝贝，关键是永远准备好
在一局里失去所有
千万别忘了，这是一定会发生的
他们从省份的一边穿越到另一边
大概有上百次
有时候身上没有一分钱
有时候非常宽裕
他们深深爱恋彼此
却表现得非常冷漠
他们想证明什么呢？
他们能离开对方而活吗？
老人想到
没有人能像我一样逗她笑
以后也不会有
他是对的
在所有事情之后
她走完了一生的道路
萝拉再也没有像当年那样笑过
那老人离去时又是为何离去呢？
或许是有一天，他想到 我已不能失去她！
第二天，她就已经不在了
他意识到他已经多年没有独自生活
他感到眩晕
人生第一次觉察到衰老
但还有一则信条让他感觉良好
我的朋友，再一次，道路为我们独有了
他好几个月都在回避着
与她重逢的可能性
发现几无可能时，他又搜寻她的踪迹
他满天下地找
比全天下人都更了解她的老人
几乎要放弃了
“她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如此想到
她芳踪再现时，已经嫁给了
西边小城里一个卖拖拉机的穷光蛋
老人发现自己像
第一次约会那样紧张
他该说什么呢？她会不会不愿意见到他？
他在她的前门上贴了张小纸条
“深念你”，没有署名
为什么？老人感觉自己像个15岁的男孩
但她没有出现
他等了一个又一个消失
到晚上才决定去找她
但她已经走了
终于联系上她时，他得到了一个地点
一个日期、一个时间约定会面 他感到有些惊恐
“对于这样的游戏我已经太老了”
他看着手表，发现时间还没到
嗨，你好吗？
你们介绍自己了吗？
还没有
3 会面
当她终于把他俩聚在一起时
她简直止不住地想笑
场面如此富有戏剧性，
当她看见他俩一起站在门边时
仿佛看见两个小男孩
在等老师的到来
他们在这儿了
她人生中的两个男人 无事不知与一无所知
带她看世界的男人
和救了她命的男人
她向他们讲述自己的人生
像是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先对一个讲，再对另一个
这是在你之前来到的人
这是在你离开我之后来到的人
老人，当然
更善于面对这样的场面
他更成熟，也还能引她笑
但第一次，她看见了他做作的部分
几乎有些滑稽
“岁月不饶人”，她想
“对他也一样”
另一个则幼稚而笨拙
却也更真诚
萝拉发觉自己对他颇为思念
她喜爱他
直到已经太晚了，她才意识到这点
这是该让过去成为过去、开始新生活的时候了
她知道自己将起身，留他们在原地
看着她走，像皮卡后厢的两条狗
好了，她想，“他们是时候成熟起来了”
我要走了
走？宝贝
你要和我们哪一个走？
肯定不是你
再见
字幕翻译：bloom
从此刻起，我们接近了尾声
故事变得更为模糊
却也朝向了某种结论
不管怎样，还有一些情节等待展开
有不少的路要走
X不得不离开酒店，与萨拉莫相遇
Z不得不滞留在老人的农场
遇见两姐妹
H和凯撒将要迷路
在军事基地被逮捕
结局正要开始
故事还剩不少
第十三章 漂流
旅程到了这时候，H已经难以忍受凯撒了
凯撒傲慢、缺乏自控还谎话连篇
自恋、烦人，是个彻头彻尾的话匣子
没完没了地开玩笑
没有一丁点事情能够逃过他的嘲讽
什么都能激起他讲段子的欲望
仿佛他已经了解了人生所有的可能性
凯撒的每一个故事
无论是将自己描述为英雄
还是令人钦佩的大善人
几乎每一个，最终都在
揭示他的疯狂和愚蠢
但，每当H逼近临界点时
凯撒又会带来一点惊喜
他总能出奇制胜
比如说点有趣或者聪明的话
展示一项新的才艺和招数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些小小的胜利
最令H恼怒，实在太糟了
忽然，凯撒开始表现得古怪
他忧心忡忡，从未有过地沉默
他盯着地平线好一会儿
嘴里开始呢喃
H听不懂的德语
没有留给石碑的时间了
我们得离开这
瓢泼大雨将下
我们现在就得寻找庇护
我们走吧
H不太明白
这天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一丝风都没有
但凯撒的姿态里有种什么东西
让他不要反驳抵抗
奇怪地，H完全相信了他
凯撒整天都没说话
他很安静、专心致志
不说笑话也不讲段子
他们经过了好几个石碑
凯撒一眼都不看
他只盯着天空，满怀忧虑
大概下午五点
云朵聚集到视野中
黄昏时分出现了可见的第一击闪电
凯撒决定把船靠边停泊
停泊点看来没什么特别
但他看起来对此充满信心
H也因而遵照
他们在平原上走了几分钟
一幢小小的木头房子跃入视野
凯撒毫不犹豫地踢开了门
凯撒从捣乱的大男孩
一下变成了权威人物
H完全相信他并听从吩咐
现在他才是孩子
H这晚过得可不容易
外面下了前所未有的瓢泼大雨
他梦见了暴风
梦见有人雇佣他去守卫
沙漠边缘的要塞
一场入侵即将袭来，他必须时刻监视视野
这座要塞不太好描述
但它的一些角楼令他想起
河流边的石碑
他听到远处传来的爆炸声
心里想，“入侵来了！”
但来的是飓风，不是他等待的什么入侵
他发现别的人都走了，留他一个在城堡上
他开始探索然后意识到
他只对这面
朝向沙漠的这面熟悉
对朝向海洋的那面不熟
他坐在凯撒旁边
后者突然也出现在了梦中
他们一起凝视着海洋
关于这个梦最后的印象
就是他们一起看着海那边的地平线
然后他醒了过来
外面太阳高挂
风暴已经过去，又是万里无云的天气
但河流已不在原位
一个小时后，凯撒和H又出发了
H肯定自己认识路，但自昨天之后
凯撒的权威已无法驳斥
一个小时后，凯撒的预言没有成真
河床已全然消失
淹没在漫无边际的水里
两个小时后，他们显然是走错了路
但凯撒什么也不说，只是往前走
三个小时后，凯撒开始斗嘴
这是他虚弱的第一个标志
尽管他不承认，但事实是明摆着的
他不像之前那么肯定了
四个小时后，已接近日暮
凯撒显然是错了
八个小时后
他们的螺旋桨被铁丝网缠住
发动机也不继续工作
他们在黑暗中走着，越过高到脖子的大水
一直走到碰见陆地
他们又在彻底的黑暗里走了两个小时
沿着被浓雾包围的藩篱
午夜时分，他们才找到了一个上锁的小屋
H并不喜欢这个主意，但凯撒还是踢开了锁
凯撒已睡得香甜时
H仍在想，“这儿有什么不对劲”
有什么令我不舒服
有什么出了错
解除警报
无子弹步枪
雷明登散弹枪已使用
没有暗格的盒子
钓鱼用具
起爆装置
拆了引信
某种标旗
男性，携带武器被捕
十个小时后，H和凯撒被捕了
因不经许可半夜擅入军事基地
还携带了武器和爆炸物
暴力闯进用来储存军火的
储藏仓库
在他们被带往营房途中
凯撒悄悄靠近H
在他耳边私语
别怕，没事，他们很快就会把我们放了
相信我
让我们回到Z的故事，终于
Z醒了过来，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位置
他正在距离比利牛斯马场
两到三亩地远的一个农场
Z将会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农场的主人萨波拉纳，Z的救命恩人
将会在Z离开农场前的经历里
扮演关键角色
别让我们剧透太多
眼下，仅有的必要信息是
冒险结束后，Z在萨波拉纳的农场醒来
萨波拉纳是半个意大利人，和侄子
还有两个女儿住在一起
第十四章 姐妹花
萨波拉纳花了几分钟向Z解释
事情的经过
萨波拉纳当时正在田野中
开着自己的拖拉机 这是火灾那晚
一开始，他看到火焰蔓延开来
波及了整个马场的建筑
然后他看见一辆卡车驶离
他因此猜想
这场火灾可能是人为的
他决意不搅和进去，继续工作
但就在这时，他说，他瞅见一个有大又高的动物
从树丛里跑出来
这就是刚冲出烟雾和氯气的Z
萨波拉纳试着让他清醒一点
扶他上了拖拉机，又把他
藏在了农场另一边的储物棚里
他家人从来不去那儿
萨波拉纳说，我了解这些鬼事
我不会问问题的
我没兴趣趟进别人的浑水
我不想知道在马场那儿
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不关我的事
那儿的人待我不坏，这就够了
但遇见事我也是不会袖手旁观的，这就是我
隔了一天，有警察出现来了解情况
但萨波拉纳很会把他们吓跑
他就不停地重复那几句话
谁也别想给我找麻烦
你们的招数我吃得透透的
受好奇心驱使，他也去马场看了看
在荒废了的老路上
他找到了Z的车，钥匙都还在里面
他一直等到夜黑了
才把它藏起来
甚至都没打算告诉Z车在哪儿
萨波拉纳非得扮演聪明人不可
他非得要Z了解清楚
他可不是第一次
料理这种状况了
确实清楚的是
他对现在这情况很是兴奋
能够介入再高兴不过了
Z想知道，他究竟把我当成谁了呢？
他以为这儿发生了什么？
瞧，我什么也不想知道
我了解得越少越好
如果非得说什么的话，我嘴也是很严的
要我说，你现在最好的选择
就是在这呆上几天
车在那儿停了好些天了
你一要走，他们可能就来了
但没人会来这儿找你
我已经对女孩儿们说了
我告诉她们你是我老朋友的儿子
你出了意外，得休养一阵
天知道我说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她们相不相信
但她们不会问问题的
她们都很像我，我侄子也一样
没人需要了解什么
这些事只有我们俩知道
难以置信地，Z发现老头子是对的
谁知道他是怎么推断我的呢？
不过如果他都这样想，别人肯定也是
警察、马场的人、所有人
他们问我你的名字，我不知道
我就直接说你叫“拉乌”了
这是我想到的第一个名字
所以如果有人问你，记得说你叫拉乌
怎么想到的名字，拉乌！？
除了萨波拉纳的幻想之外
在农场停留几天其实
相当不坏
Z想，反正就算我告诉他事情真相
他也不会相信的
所以Z顺水推舟地当了几天的拉乌
拉乌
Z立刻适应了农场的生活
一成不变而有条不紊的
像剧场里上演的戏剧
奇科！该起床了，奇科！
每个人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完成自己份内的工作
还能期待什么呢？
奇科，准备好水了吗！
奇科，箱子都装载了吗？
你什么时候去坎加约？
现在就去，我该走了
那我就没时间做别的了
做完这个
玛利亚·路易莎，妹妹
看顾宅子和果园
禽鸟和狗，制作橘子酱...
制作黄油、煮饭
她很耐心、颇有条理
似乎没什么能令她烦心
你把卡车上的木箱捆好了吗？
我该走了，现在就捆
你好吗，奇科？
你这次能带多少罐？
你在干嘛！ 我在捆箱子呀
艾丽西亚，姐妹中的另一个
她充任长兄的工作
很早就开卡车出去送货
并取回供给
她修缮破损的篱笆
做木匠活，也修机械
你要一次弄完吗
不，我周中再带去给他们
她是屋子里唯一一个
骑马来去的人
两个女孩分享了不少串通和密谋
她们似乎清楚，是自己在维持农场的运作
而不是男人
佩帕，记住路线！先是佩达尼奥
然后是坎加约，最后到夫人那儿
把路线写下来
佩达尼奥、坎加约、夫人！
佩帕！
佩帕！佩帕！
你拿了给佩达尼奥的那些罐蜂蜜吗？
来，带上它们
吉拉多只照看蜜蜂
他有点像小丑，带着一丝滑稽
和一份庄严，总是穿着制服
令你想起玩过家家的小孩
来，给我把这个削了
他和姐妹们一样大
却没人认真对他
只有他自己把自己当回事
佩帕，你什么时候才修这个？
我今天早晨才修了
你能去外面做吗？
你得再检查一遍 爸爸，我走了
佩帕，你不带这个区吗？
你看到我的花园剪在哪儿了吗
就在那边
佩帕，看你又忘了什么！
她是不是把鸡蛋给忘了
萨波拉纳就像个四处发号司令的国王
从领地的一头踱步到另一头
没什么正事可做
每天都想到个新活计
又很快就厌倦了
剩下的时间都在喝巴拉圭茶
听广播，从自己的椅子往外探
看别人做自己手上的活
然后做指挥
随时间推移，他已意识到
他需要逐渐地操练自己的权威
最终人们要么嘲笑他要么忽视他
他是个贵族，一个友好、无害、温和的国王
两姐妹截然不同
艾丽西亚，年长的那个，强硬又不羁
总带着锋利、尖锐的眼光，像个苏联兵
或者游击队员一样
她长时间地瞪着眼睛，总是提问
固执己见，常常放空想事情
思考、抽烟
不过，她并不男性化
她充满能力
却不是男人那种粗鲁暴力的
她只是很强悍
有时看起来像一只猛禽
像一只准备进攻的老鹰
看起来既漂亮又耀眼
玛利亚·路易莎则恰恰相反，她很安静
难以直视别人的双眼
不太会和人打交道，天真且容易脸红
不过，在第一次见面之后
她会逐渐露出潇洒、灵敏的一面
她很有趣，天然的幽默感
不显山不露水地
吸引住了所有人
她的羞涩背后
藏着一种令人心乱的优雅
她有一种隐秘的美丽
姗姗来迟又乍放光彩
随着Z的到来，这个封闭自洽的世界
发生了一些变化
Z重新发现了自己长袖善舞的一面
可以主动挑起对话
甚至能够显得颇为有趣，引人发笑
最初的几餐饭
都是萨拉波纳在主导局面
Z的到来对他来说简直是个盛会
他好像第一次可以
讲讲故事了
没人终止，他可以讲上好几个小时
夸大其词胡编瞎造
知道没人会否认怀疑他说的话
有一次，Z出人意料地加入进来
他几乎是打断了萨拉波纳，说了些讨趣的话
让所有人都笑了好一阵
下一餐饭时
Z留意到大家都期待他再来一次
这情况对他来说也是相当新鲜
但他毫不费力地就完成了
她们期待他扮演的角色
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件趣事
Z意识到与同龄人来往
对她们来说是全新体验
她们的世界因Z的到来而改变
他们第一次共进午餐时
玛利亚·路易莎几乎没有正眼看他
像他根本不存在似的
艾丽西亚呢，则带着些许挑逗
挑逗得几乎毫无顾忌
Z成为每餐饭的中心后
他开始发觉艾丽西亚的顽固不化
在所有的有趣的情境里消失了
他只要随便说点好笑的，铁石般的艾丽西亚
就变成了一个小女孩
抛开了所有的防备
这样的反应让Z很受用
感觉像是一种胜利，他很爱逗她笑
另一边，玛利亚·路易莎则几乎一言不发
Z开始讲笑话时
她也笑得很多，却总是望向另一边不看Z
另一天Z正在说什么时
她突然插了句趣话
脸一下就红了
场面一下安静了起来
然后人们又爆发一阵大笑
日子一天天过去, 斗嘴仍在继续
她显然乐在其中
每天几乎是焦急地等待着那一刻
Z开始注意到来自她的调情信号
模糊却明显的变化也出现在 她对自己妆容的注意上
她也变得有些举止古怪和反复无常
有时表现得冷酷抵触
有时整餐饭都不和他搭话
忽然阴转晴
她又变得有趣了起来，期盼他的呼应
对于长期不和女性接触的男人来说
这样的接触简直是福音
Z完全拜服于她们的不可捉摸
享受不已
这儿还有吉拉多
他从一开始就不大信任Z
尤其是对他的名字（被编造的“拉乌”）
Z注意到吉拉多古怪地重复这个词
把每个字母都发音得别扭
餐桌上Z引众人发笑时
吉拉多也笑
但Z注意到他笑得不由自主
他并不想笑
对他来说，笑是一种软弱的体现
是投降
Z发现吉拉多对他的敌意正在攀升
他感觉到自己正遭受监视
每次Z做了点有趣的评述
吉拉多都会瞟玛利亚一眼
似乎想要破解她的反应
如果说趣话的是玛利亚·路易莎
他则要么看向Z，要么同时关注两人
Z也注意到吉拉多
对玛利亚·路易莎的小动作
他不时悄悄地围着她转
寻找所有机会
接近她、看着她
关系格局确定后，一切发展得很平顺
没有什么太曲折的
一天下午Z陪艾丽西亚去送货
他笑话讲个没停，艾丽西亚也一直花枝乱颤
最后竟然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就在回家路上
夜里Z有些辗转难眠，但第二天
一切又恢复常态
好像那天下午什么也没发生
另一天Z说要帮吉拉多弄柴禾
吉拉多刚开始是拒绝的 且试图彰显他是多么能耐
以及多么擅长干活
Z意识到他其实是在报复
但等他们忙完之后，吉拉多开始聊起天
他们聊了好几个小时
他们聊着
聊命运、聊女人、人生的意义
高谈阔论
Z含蓄地领会到，他已经征服了他
他们现在是朋友了
一个下雨的午后，人们都在小睡
Z在厨房陪玛利亚·路易莎
他们不像往常那样玩笑，几乎没有说话
Z只是看着她捏、煎
Z从她身上看到了一个精细的手艺人
一个仔细精致的人
他发觉自己也很喜欢她
另一天，Z看到姐妹俩一起漫步
在黄昏时分的常青树下长谈
笑着闹着
她们会在聊什么呢？
“我吗？”Z悄悄问自己
Z很快发现自己整天都在想这对姐妹
试图避开吉拉多的妒忌
逃离萨波拉纳的故事和照顾
他发现这个世界和这些
一个多星期前还完全不认识的人
对他而言已经如此自然
好像一直在他生活中那样
听我说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不是什么坏事
每五个月
我得去医院做一次检查
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 在靠近贝特朗的一家医院
大概离这儿200公里
事情是...你看
我现在很健康，但医生坚持要我复查
但我不愿意让女孩儿们知道
她们不明白的
不需要告诉她们
我总是一个人去
这么些年我都是一个人去
完全没问题
但...你明白吗
如果你愿意...
需要两晚，一晚住医院
另一晚则睡在...
我总住的一家小酒店
在74路入口那儿
不贵，很安详，你会喜欢的
也没有比这里更差的了
不管怎样把，我们之后再谈谈
Z没说什么
不过他心里立刻就接受了
“又要上路了”，他想
那天晚上，几周来第一次
他又打开了奎瓦斯的地图
当他看到那家
将和萨波拉纳一起住的小旅馆时
他发现那儿有一个记号
奎瓦斯的记号之一
旁边写着一个名字“阿克塞·安德烈·亚历山大”
那是地图上
他尚未造访过的地点之一
奎瓦斯路线的一条线索
“阿克塞·安德烈·亚历山大”，Z笑了起来
我几乎忘了这种奎瓦斯式的幽默了
第十五章 恶魔之子
弗朗西斯科·萨拉莫 生于西西里岛卡塔尼亚
19世纪末
10岁之前，他举家搬到了阿根廷科尔多瓦
18岁上大学
20岁已作为建筑师
和土木工程师毕业
同年，他提交了多个方案
关于米兰和巴塞罗那的贸易中心
都赢得了金奖
自童年以来，萨拉莫就自觉
着迷于建筑
短暂的大学时光里
他逐渐明白了这点
24岁时，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是个天才
具有无限的行动力与创造力
同一时期
他开始对占星产生兴趣
一个占星学家曾告诉他
你是注定要干大事的
你做什么都将臻至极境
你会改变历史
你将是所从事行业的转折点
别担心，荣耀正等待着你
他问，“那我该做什么呢”
没什么，到了时间
你就明白了
他等了几乎10年，什么也没有造
他只是研究、设计
用化名设计全世界的贸易中心
他观察别人的工作
倾听别人得到的褒奖
看着别人赢得的奖牌
“他们很快会知道我的名字、了解我是谁”
终于，这一天到了
布宜诺斯艾利斯的领导
招来各种建筑师
对省内的公共建筑进行现代性改革
最出名的建筑师选择献身于
度假小镇的纪念碑
在马德普拉塔，他建造了大型赌场
和省政府大楼
太简单、太俗套、太多人、太多活动
萨拉莫这样想
他请求执掌
别人拒绝的那些项目
省内被遗忘的小城
分散在地图各地
存留在无边平原
“我喜欢这样”，萨拉莫想 像一匹狼在嗅自己的猎物
他无休止地工作了两年
几乎不睡觉，周六也工作
周日、假期，连圣诞节都工作
他设计、绘图、义务监察工地
他毫不犹豫
他想，在这些糟糕的小村庄
丢失的世界尽头
我会建起世界上最惊人的建筑
这些高塔和柱廊将一举成名
和沙特尔圣母主教堂一样闻名
人们会从四方赶来
跨过荒漠化的草原，来看它们
每一个建筑都会教人知道
这就是我，这是萨拉莫
他设计墓地、办公室
屠宰厂、市政厅、城市广场和钟楼
他设计长凳、家具、路灯
还有步道
他总是想要更多，更大、更高、再高一些
更奢华、更装饰、更狂躁
更暴力
“更光荣”，他曾经高叫，“更光荣！”
这些项目几乎瞬间就完成了
五月完成的是刚萨雷斯·查维斯市政厅
瓜米尼屠宰场、撒克洛墓园
六月完成的是巴尔卡塞屠宰场
城市广场、校舍
还有拉乌奇大厅
八月又是瓜米尼
和加胡埃的市政厅塔楼
特罗马斯和阿苏尔屠宰场
还有阿苏尔和卡罗纳普林格的城市广场
九月是拉普利达市政厅和屠宰场
佩莱格里尼、普安
皮罗瓦诺和乌丹彼切达市政厅都完成了
十月则是他的杰作之一
这个巨大的轮子，是通往
沙旦格里墓园的柱廊，假设在大索斯河之上
一月，第二件杰作
拉普利达墓园的大十字架
几个月之后，十一月
他的终极杰作
阿苏尔市政墓园的宏伟柱廊
它如此传奇，萨拉莫与当地市长
在庆典上讲话也要提到
“它看起来包含了邪恶和黑暗”
市长告诉他
城里的人受到它的惊吓
认为它是由魔鬼建造的
“别傻了”，萨拉莫如是说
带着一种撒旦式的怪笑
“魔鬼可做不到这样”
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 萨拉莫的努力开始搁浅
他的项目被撤销，别的建筑师
接手了他未完的工作
小镇也都回到了原来愚蠢而迟缓的步调
岁月如梭，没人再记得他
没有什么为他激荡的征程作证
除了这些过火的建筑
矗立在一望无遗的平原上
慢慢地，小镇人习惯了看着它们
曾经的惊讶（甚至不无厌恨）
逐渐变为对这些古怪高塔的习惯
它们这么突然地竖立在这地景中
在这些低矮的世纪之交的建筑间
十年、四十年、七十年过去 萨拉莫的名字被遗忘了
在省内一些不见光的修复计划推进时
一个小官员注意到了萨拉莫的名字
在超过200份的建筑蓝图上
跨越了20个地区
这位小官员向助理顾问咨询
助理顾问又去问规划顾问
规划顾问又问负责文化遗产的副部长
他们犹豫了，也害怕了
无期限地
延缓了拆除计划
他们决定安排一位测量员
就相关建筑的情况
做一次深入的调研
就在继续申报原计划的同期
被要求起草报告的公司
与省政府渊源颇深
决心小心谨慎地行动
以免把他们的名字
和任何特定项目
或者公共设施的整改联系起来
他们再次向一些专家求助
来完成这份工作，做现场勘查
并且向他确保了充足的自由、时间
优先级和工作方法
这位独立的专家，正是
在一个冬季早晨到达酒店
预订了四晚住宿
却谜一般延长停留时间
超过五个月的X
信不信由你，一天早晨电话铃响了
是公司雇员打来的
请求X听电话
来电原因颇为官僚
需要将他的证件号码
填写在前期报告之类的东西上
这位雇员也暗示
找到他可花了一番功夫
问了超过10家酒店
他说，考虑到X需要探访的地点
他本期待着X的旅程
已有了一个更高的完成度
他还开玩笑地说，差点
他就要汇报失踪、向警方寻求帮助了
X随便编了个借口
但当他挂掉电话时，他才意识到
他的处境是多么敏感、荒唐、不便
他突然明白过来
不合理、不正常的处境是更为可疑的
反之来看
按部就班的工作才是真正隐蔽的
他该走了
没有更好的伪装
比照原计划工作更适合他
完成工作、去他该去的地方
回到正轨
两个小时后，比计划迟了五个月
他反方向穿过城市广场
然而，某种“常规”并未如约而至
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
X到达某个小镇，暂居于某家酒店
像他曾千百次做过的那样
但现在事情似乎负担着不同的能量
好像这些灰白的常规建筑
为他藏起了一些美妙的东西
X明白，在几个月的自我监禁之后
这个省份不再会与往日相同
他难以抑制地感到自己是一个水手
从一个奇迹向下一个启程
从一个美妙城镇向下一个
他造访墓园、柱廊、废弃的屠宰厂
仿佛被从糟糕的清真寺
截断下来的宣礼塔
他的旅程几乎变为一则寓言
一次神秘体验
他很少再想酒店里发生的事
但偶尔还是会
在阅读当地报纸的时候...
遇着一两个
曾经在调查时见过的名字
阿尔马斯、澳亚尔逊、磨坊屠杀
他曾朝夕相处很长一阵子的
复杂的人物群像
一天早晨他从睡梦中醒来 想起了阿迪莱斯
那个被冤屈入狱的智利人
他告诉自己，阿迪莱斯
正同他一样，存活于一种梦境般的状态
不明白人生被引向了怎样一条道路
“我应该为他做些什么”，X想
几天后，他去了一个小邮局
找到了某个法院的地址
对那份卷宗，永远地说了再见
就像一个人，将漂流瓶扔回海中
第十六章 宝藏
Z和萨波拉纳的旅程最后花了三到四天的时间
他们该要到家的那天
玛利亚·路易莎确信手上的活能在正午前做完
她又紧张又走神
与此同时，吉拉多还在问她
多得不合时宜的问题
他注视她的一举一动，伺机调侃
我想知道你怎么了
是在思念谁吗？坠入爱河了吗？
之类的
艾丽西亚试着挑起大梁
却看来有些虚弱
她和她妹妹都什么也不说
却很显然都在思念这幢房子里的男人们
好长的时间里，艾丽西亚都颇为幽怨
满脑子都是从前没想过的问题
她不断告诉自己，“多傻呀”“多傻呀”
当太阳开始落山时 她们走到大门口
长时间地站着车可能会来的方向
她们随意聊点什么
尽量不表现出不耐烦
他们到家已经很晚了，超过十二点
两姐妹已经洗好澡，收拾打扮过了
包括艾丽西亚在内
萨拉波纳花了整晚的时间
讲述这几天的每一点细节
旅途中的每件事
Z令人惊讶地安静，几乎没有说话
最后，萨波拉纳说他累了
饭后谈就此结束
只有Z和玛利亚·路易莎还留在厨房里
真奇怪，你们去渔夫之家吃了饭
那地方实在太旧了
我不知道
简直来自石器时代
那个德国还是俄罗斯的服务员
永远都不见踪影
反正，我想
那儿的食物总该有点特别的吧
因为我认识的某个人正表现得很奇怪
第二天一早，Z就走了
发生了什么？他为何如此突然地离开？
事实是，Z想了整晚
明确自己第二天早晨就该走了
这其实是
他好几天前就做下的决定
出于某种原因
在与萨波拉纳的旅途中
Z突然产生了一种与他分享原委的冲动
当他独身一人时，要将这冒险
存留为一个秘密，并不太难
仿佛这事为他独有
旁人无法理解
但是，当他已有了旅伴
而他也直到在某个地方
奎瓦斯正等待着他时
如果不说，他会觉得自己是个背信弃义的人
一个知道他头脑中一切的
冒名替代者
他花了几个小时 向萨波拉纳解释故事的所有细节
这个关于宝藏的复杂研究
他涉身其中长达好几个月
事情就出在这儿
Z是不无羞耻地讲了这个故事，好像在说
“看，我把自己推入了如此愚蠢的境地”
似乎他害怕萨波拉纳觉得他疯了
但另一方面，萨波拉纳却听得很仔细
不断提问且验证细节
他完全被故事迷住了
Z讲完之后，萨波拉纳极其兴奋
他还在不断地向Z重复
已经提过的问题，十分满足
过了很长一阵子，萨波拉纳沉默了下来
最后，他非常严肃地讲
“听我说，这笔钱该是我们的”
当他们终于到达酒店时
萨波拉纳已无法掩饰渴望
他简直疯了，像个小男孩
迫切想知道故事的结尾
而Z在这儿找到了什么呢？
四或五封邮件，来自一个非洲国家
内容由英文写就
大多是些没意思的普通信件，除了一封
不需要担心信件写了什么
另外，Z的翻译水平也并不可信
他的英语不是那么好
但最重要的是
写信的人，一个叫做卡西迪的家伙
似乎很了解奎瓦斯和他的生意
比故事中的任何人都更了解
信的笔调是轻松而自信的
几乎有些亲昵
他们看起来已认识对方多年
即使这封信的内容
主要关于金钱
他们的伙伴与老友关系仍然明显
读的时候，Z终于找到了些新的信息
卡西迪正是奎瓦斯故事里那条丢失的线索
他是唯一了解一切的人
藏宝图的另外一半
仔细听着
你需要在三日内去到恩森那达
去见那个什么都知道的人
他会告诉你，你该找谁
这不会有什么问题
“甜面包”将在这周内离开
不然也会有别的船
这周内一定会有
二十天后，你就能到那儿
Z打断了萨波拉纳
他说没明白他在讲什么
无论如何，都太疯狂了
他一点也不想再浪费时间在奎瓦斯身上
他很感谢，但萨波拉纳的提议显然失去理智
他已经厌烦了满世界跑
牵扯进完全无关的事情里
够了，万事万物都有限度
彻底结束了
一周后
Z登上了叫做“甜面包”的商船
它扬着一面秘鲁旗
最终目的地是孟买
经停开普敦、德班、蒙巴萨和卡拉奇
几周后，船到港了
然而，Z一到就发现卡西迪已经死了
在一两个月前死于一种罕见疾病
他没找到更多信息
显然，卡西迪已经退休
他曾为政府工作
在海关干了一辈子
他的女儿从未听说过奎瓦斯
如她所述，Z是她见过的
第一个南美人
而且她也很难相信
他不是一个欧洲人
最后，她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她跑进房里拿出了一个信封
是卡西迪死前几天收到的
“我想是来自南美”
信封上的回件地址
写着“阿克塞·安德烈·亚历山大”
Z在里面终于找到了和奎瓦斯有关的信息
亲爱的德里克
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
因你的健康每况愈下
很难想象你病了
总有一些人让我们以为坚不可摧
好像没有任何事能伤害他们
当你还小时，这样的人是你的父母
我总是以同样的方式想到你
我记得小时候看过一部电影
很久之前了，我很喜欢
一个女人要为被杀死的丈夫复仇
她四处寻找、追击那些罪犯
所有人，即使是最强壮和最聪明的
都死在了她的枪下
德里克，我们也在遭受同样的命运
即使是最强壮和最聪明的
即使是你，德里克，即使是我
你知道吗？
几天前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我60岁了，我醒来，有些惊讶
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没什么坏事会发生在我身上了
我不知道你能否明白
但我感到自己已经赢了这局游戏
我感到自己把手里的牌打得如此只好
以此完完全全地保得安全
躲过了所有的伤害和麻烦
你知道吗？我赢了这个游戏
但那晚我在痛苦中入睡
我什么也没做，却止不住地想
我再也不要过这样的日子了，德里克
现在再说重头来过，是否太晚？
我记起有人告诉过我的一个故事
一个男孩衔金项圈出生
英俊、迷人又健美
活在快车道上
和一个又一个的漂亮女人结婚
却总是出轨，婚姻离散
债台高筑，诈骗他人
酗酒、赌博
一天，他发觉自己孤独又不幸
决定自杀
他将要跳下时，上帝对他说
你到底哪儿出错了？多浪费呀
我什么都给了你，你却统统丢开
真丢人，你得重来一回
这次可把事情都弄对了
男人又活了一世
这回他节俭而谨慎
赚了许多钱，却花得很小心
他避开了身边可能出现的
将他带入岔路的人
对待爱情也颇为提防
绝不让人影响他的道路
一次也没出错，更没做过错事
但有一天，他发觉自己
和从前一样孤独而不幸
甚至更甚
他要跳下时，又听到了上帝的声音
“跳吧”，上帝说
你真是没希望了
你是个傻子
那我呢，德里克？
希望你能快快好起来
我会再就生意的事写信的
深情地，尤金尼奥
“这是奎瓦斯”，Z读完后想到
他第一次感觉，旅程已经结束了
第三个故事，H和凯撒
这已是他们被关在军事基地里的第三天
现在，我想起了一个很棒的故事
特别的好
嘿，小暴脾气
你不想听听吗？
真的很棒
你不会知道你错过了什么的
很好的故事
“有趣好家伙”
故事关于一首幸运歌
真的不听听吗
我一定要讲给你听
你想听就听吧
如果不想听 你会错过一个很好很好的故事
第十七章 “有趣好家伙”
好几个小时，在H还睡着的时候
凯撒开始讲了一个似乎
发生于他童年的故事，那是战争期间
他第一次讲到了自己的父亲
他详细地讲了自己的童年生活
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
一次次被捕
那是在圭亚那，我和我的父亲
圭亚那或者一个岛屿，我不记得了
战争期间
我爸爸是德国人，德国人却不喜欢他
我爸爸和英国人做生意
和法国人做生意
德国人说，叛徒！
他们抓住我们，把我们关起来
扣押所有的货物
然后又把我们放走，总是这一套
我记得有次在树林里被抓时
正试图走私火药
这儿还有个法国逃犯
和一个岛上来的青年人
他们说他俩是间谍
要把我们全都囚禁起来
但他们迷路了，在树林里迷路了
不知道怎么走出树林
他们的电台也坏了
他们都很紧张
那个德国长官，特别特别紧张
他们只是不停往前走 却并不知道方向
你能帮我看一下地图吗
长官，我跟你说过我不擅长看地图
我们已经走过这条路了
继续往前走
突然，出现了异状
我们走到了树林的尽头
那是一大片平地，接着沼泽
德国人停了下来
他们有些怀疑，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你觉得如何？
风险太大
你们先走
看到什么了吗？
有东西在动
但我不确定
往前走，走
走了好一会儿
什么也没发生
警戒中的德国长官非常紧张
我父亲也很紧张
他说，“不好，麻烦“
然后，远处传来射击声
枪声响了好几分钟
然后德国人回来了
带回新的囚犯
好样的，形势总算变了
新囚犯，大家伙，非常大
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更高大
士兵们把他和我们押到一起
我父亲受到了惊吓
他说，“他很危险，这人很危险！”
我父亲说，这男人是“大”本·弗格森
大本，英国士兵，非常危险
大本，“有趣好家伙”中的一个
“有趣好家伙”，特别部队
英国的精英部队
非常出名
有趣好家伙
父亲向天祈祷，“这下会有大麻烦了”
会有大麻烦了
我呢，听见“有趣好家伙”很开心
很高兴麻烦要来
不早了，我们该接着走了
大本来之后，看起来不紧张，还笑
德国人看着大本，像看动物园里的猛兽
他们笑，同时也害怕
大本不害怕，他像冰一样冷
德国人有争论
他们因大本感到紧张
他们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们说，“走了，快点”
我们走，前进
我们往回走
德国人，既疲倦又忧心
他们看天色
走快点，很晚了
他们想在天黑前回到，他们害怕夜晚
别掉队，我们得接着走
夜晚来临，时间飞逝
德国人仍极为紧张
做了饭，却几乎吃不下
始终在倾听黑暗中的声音
他们很害怕，全都一言不发
每一个都保持沉默
一个接一个，德国人退入黑暗中
他们步入黑暗，却什么也没发生
他们也没有再回来
另一些则留下等待，等了很久
一片寂静
我闻见了英国人的味道，朋友
就没了
拿上枪
走
胆小鬼！
放下枪吧，胆小鬼！游戏玩完了
我父亲说，这就是“有趣好家伙”
他们一个接一个走了过来
我父亲知道他们
爱笑的大卫
小矮子尊尼
杰克"The Pakh"
瞎子莫兰
他们都笑着走了出来
然后是他们中最老的一个，我父亲说
这是队长
查理·伦敦
他们说，“是时候唱歌了！”
他们解释到，“是我们的幸运歌”
每一次完成了危险的任务
我们都要唱这首歌
没唱这首歌，任务就不算结束
这是我们的幸运歌
于是他们开始唱
我记住了这首歌
我永远地记住了这首歌
凯撒的故事结束于 这不大可能真实发生的场面
关于他和英国人在一起
快活地唱着这首魔性的歌
如果H听了或者听明白了这个故事
他或许会认为，这是凯撒的另一个瞎话
反正凯撒的世界
这个有英国人唱唱笑笑
用英雄之歌庆祝胜利的世界 远超过了H或者任何人
在此时此刻能容忍的范围
无论如何，H醒来的时候，凯撒已经不见了
第十八章 幸运歌
现在，更多音乐，在星光FM
关于X的故事，一个可能的结尾是
X正在某一个加油站里
某一趟路途之中
读着报纸
读到了关于磨坊大屠杀的最新报道
太吵了
不应该在这儿抽烟 不过谁在乎呢
反正这儿也没有别人
这儿从来没有什么人
路过的都是同一批人
卡车司机
然后是五点钟的大巴
小心点
你多久没抽烟了
很久
吸烟对你有利
你在旅行，对吗？
总是在路上
好极了
根据报纸上说
智利人回了自己的国家
拒绝发表意见
一位法院书记员说
我们不能公布关于释放的详细信息
可以说的是，这个男人非常幸运
可以说是，有上帝保佑了
所以看起来，X的卷宗
落进了对的人手里
整趟冒险，在最后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一些天，或者一些星期后 办完一些手续
H总算被放出来了
那个漂亮的军官负责把他
带到最近的马路上，对他说 你的事多花了一些时间
事情有些棘手 实在没办法
不像你的朋友，很快就被放出去了
再说他是个外国人
你看，完全是运气在作怪
与此同时的另一条路上 相当近，或者有可能很远地
一个年纪很大的外国人
正在返回某个没人知道的地方 想起了他记忆中的一首歌
那时他还是个孩子
那是一首应该在
完成了某些辉煌任务、从危险中存活
安全舒适地返回时应该唱的歌
或者，在一次长途旅行结束的，归来时候
字幕翻译：bloom